纸月亮的愿望

变成大一新生狗艰难产粮断更中

【池陆】果[黑道池x卧底陆][ABO]

没捉虫 通宵秃头激情肝

午后,渔港里静得很,满身脏污的工人们躲着日头,诺大的地方一时半会竟看不到什么能动的东西。

突然,一个人猛地从幽深的巷子里摔出来,哑着嗓子还没叫出几声又被看不见的人拖了回去,几下闷响后,渔港里又静了。

半晌,池震走出来,按着脖子龇牙咧嘴地吐了口气,立刻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只得又悻悻地退了回去。还没站稳,就差点被小弟撞个跟头。

“池总,你看这人——”

“哎哎,”池震瞪了没眼力见的傻小子一眼,上去照头呼呼两巴掌,啪啪作响,“池什么总,这什么地方?不瞎喊嘴难受?”

“哦哦,震哥,震哥。”小弟摸了摸头,“那,那这人扔哪儿?”

“扔什么扔,”池震拿了根烟叼着,往地上扫了一眼,往旁边避了避黑红的血,含糊不清地说,“烧了。”

于是旁边几个过去把人拖了起来,拎死狗一样把断气的这块死肉拖走了。池震看地上拖出来红毯似的血痕,啧了一声把烟拿下来吼:

“把人抬起来!地倒不用你们洗可劲拖!”

于是几个人又手忙脚乱地把尸体抬起来,跟大人物国葬似的庄严地带走了。池震看了一会还乐了几声。乐完了把烟重新叼上,转身往厂房里走。

“陈先生。”池震客气地喊,和旁边的大叔点了点头,在白发老头躺椅旁边坐下。老头把墨镜摘下来,露出浑浊的瞳孔,看着池震还带着微笑的脸,阴鸷地盯着,突然嘶哑地笑出了声。

池震也不说话,就这么耐心地听着老头乌鸦报丧似地笑。半天,老头慢悠悠地说:

“池震啊,你终于长能耐了你,手都伸到我头上来了。”

“不是,陈先生,您知道那人有问题,我这还不是为您……”

“我知道。”老头打断他,撇过头去看外面平静的鱼港,声音喑哑,“可来不及了。”

池震一愣。

“貔恘要来治我了。”陈先生把后脑勺对着他,“你小子十几岁就在我手底下混,混了十几年还没混出什么名堂,都不能让你做什么大事,好在你没怎么露过脸,这次还能躲得过去。”

池震脸色沉了下来,站起来就想说什么就被阿康一把按住。

“你走吧。”陈先生挥了挥手,“你还有老母要养,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还考了个什么律师证,找个老婆,不管男的女的,生个孩子,别再跟这边扯上关系了。”

“去吧。”

池震刚挣了一下,就被一把捂住了口鼻,很快眼前就一黑。等再醒来,就已经躺在家里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半晌,猛地翻身下床,差点跌倒,一边踉跄地往门外冲,一边用僵硬的手指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号码已关……]

然后他手一松,手机摔在地上。

没了。


三个月后。

桦城刑侦局。

这里进进出出的人脚步匆匆,加快的语速和电话声交杂在一起,盖过了某人轻快的脚步,直到他站定,环顾四周发现大家忙得没看到他,于是开口,语气欢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这个不明所以如此快乐的大傻子。

“哎,你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同事,以后大家多多关照,好好相处啊。”

陆离把这次案子的资料扔到鸡蛋仔桌上继续写报告,抽空草草看了一眼这个大傻子。

然后他整个人好像突然被扔进了冰水,连关节都一瞬间僵硬得嘎吱作响,冷汗流过倒竖的寒毛。

那人脸上却带着笑,眼神在掠过他时好像定了一瞬间。

陆离浑身冰凉。

“我叫池震。”

咔地一声,原子笔的笔芯拦腰折断在纸上,一个幽黑的小洞捅破了纸张,无声地张着口。



陆队看不顺眼那个叫池震的新来的。

两天没到,刑侦局上下就统一了消息。要命的是,局里不看交情,只看能力,这俩人还被凑到一块儿,成了搭档。每次他俩只要有对话,不出三句必然会闹出天雷勾地火般的动静,但不是常规Alpha和Omega的那种火,而是真正狂风暴雨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那种,有时候说不上三句话就会动手,还得鸡蛋仔苦着脸上去拉。主要是去拉陆离,因为池震自言“对Omega动手的Alpha都是傻逼” 然后差点被陆队打成真正的傻逼。

谁也闹不清陆队为什么会对池震意见那么大——明明池震风趣,会说话,情商高,长得还有那么些人模狗样,脑子也快,跟他一块办案确实效率高。有时候和陆队审人的时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搭配得精彩绝伦,套起话来叭叭的,但一出审讯室陆离就翻脸,冷冰冰地把池震扔在后头。

鸡蛋仔不明白,老石不明白,老高也不明白,连温妙玲都不明白,池震最不明白。

诚然,他听到刑侦队长是个Omega是有那么点惊讶,但他肯定没表现出来。这都什么年代了,性别歧视的长辫子已经绕不到职场上来了,而且说实在的,他还挺佩服这个陆队能坐稳刑侦队长这个位置的。但他客套话还没说两句,却感受到了陆离身上散发出来的信号。

是尖锐的敌意。

Omega通常看向他的眼神里光怪陆离,但一般都是含情脉脉的湿润和热情,但陆离看向他的眼神,却让他觉得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抵在后腰上,离刺破他的皮肉只差一点理由。

于是池震嬉皮笑脸,死皮赖脸,却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不肯给他这个理由。

有那么点来历不明的心照不宣。

池震在后视镜里,反光的玻璃里,一闪而过的余光里,以及对峙的正面里,都在打量他的眉眼。

那种让他凝滞的,微妙的熟悉感让他暗自反复思量。

陆离生得好,毋庸置疑,全局上下毫无异议。池震琢磨着要是陆离早年要给他自己安排个稳当点的职业,类似于老师啊什么的,没给自己糟蹋出眼下去不掉的青黑和习惯锐利的目光,估计早就把十里八村的Alpha迷得找不着北了。当然,现在也不差,东南西找得也不清楚。

池震打听过,怀着点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绪去套鸡蛋仔的话,这傻小子一边啃鸡蛋仔,一边乐呵呵地把话全抖落给他震哥了。

“……陆队长都有小孩了?”池震是真的吃了一惊,心里不知道哪块地方塌下去一块,他一下子有点失落起来,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对啊!一诺可乖了,特别可爱,跟咱陆队长得特别像。”鸡蛋仔一边说着一边还乐颠颠地把手机里的相册调出来,给池震看屏幕上的小女孩。

“是挺可爱的。”池震心里有些复杂,照片上的小女孩四五岁,笑得特别甜,很讨人喜欢,那张还没长开的小脸里确实有陆离的影子。他心里又一软。

“这小孩都这么大了,看不出来啊,那陆队长得多早就结婚了啊?”池震似是随意地一问,却发现鸡蛋仔刚才还积极地翻照片的手一下停住了。

池震心里一动,扭头看他,发现鸡蛋仔满脸的尴尬。

“……那啥,陆队他,没,没结婚。”



“我回来了。”

陆离轻轻合上门,换鞋,脱外套,卸出满身疲惫。陆母闻声从卧室里出来,想把留的饭菜热一热。

“不用了,太晚了。”陆离看了一眼粉色的房间门,声音更轻,“一诺睡了吗?”

陆母点头,有皱纹的唇角漾出慈爱的笑意:“今天她参加了一个什么节目的排练,高兴得不行,一路上都在讲,还吃了一碗饭,没多久就睡着了。”

陆离听完,绷了一天的脊背也放松下来,眼角柔软地弯起来。在陆母的坚持下,陆离只好吃了迟来的晚饭,然后催促她赶紧去睡。洗了澡换了衣服,动作轻缓地打开一诺房间的门。

小夜灯光线柔和,勾勒出小女孩稚嫩的五官,她一手还搂着玩具熊,一手在被子外面晾着,睡得很沉,发出很细小甜蜜的呼吸声。

陆离把那只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低头,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

所有见过他们父女俩的都说他俩长得像,夸一诺长得好看,但他心里清楚,一诺其实长得并不像他。外人看不出来,但陆母却曾经摸着小一诺的眉眼,很低声地说:

“一诺呀,你的眼睛长得不像小离啊……你长得像谁呢?”

陆离站在客厅,看着苍老的母亲背对着他抱着咿咿呀呀的一诺,红着眼圈说不出话,只能悄悄地退了出去。

一诺的眉眼,确实像她爸爸。无数次陆离抱着他的女儿,低头都能从她天真的小脸上看到那个人的影子,时时刻刻,甜蜜又钝钝地凿着他的心。

当年他从那里出来的时候,一诺就已经在了。但他胆战心惊,时刻紧绷着,几个月了都没发现。直到他直接倒在办公室里,送到医院里一诺的存在才大白于天下,而且月份大得已经打不掉了。

因为担心而留着的几个关系近的人直接懵了,但都是警校里出来的,连鸡蛋仔转下脑子也觉得陆队这孕怀得不走正常流程。在一片小心的关切和试探的询问里,陆离的沉默和苍白的侧脸都让他们隐隐觉得心疼。在休息了几天之后他又继续回了刑侦局,一直到请产假,也是一个字没多透露。

于是一诺消失的父亲就这样在刑侦局里少数知情人的心里成为万年鞭尸和唾弃的渣男里程碑,每次在感受到小姑娘的可爱乖巧暴击之后就更加唾弃几分。

陆离当然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也不是很在意。但当年面对陆母,才是最难熬的。

所有的不解,焦虑,陆离一个都没办法回答,只能塞给老人一个热气腾腾的婴儿,躲避着老人眼里心疼的泪光,无力地说他没事。

陆离把小夜灯关上,把被子掖好,俯身亲了下女儿的额头。

风平浪静的五年过去了,一诺健康快乐地长大了,母亲也不再追问。他在年幼的女儿和繁忙的工作之间连轴转,压力虽然很大,但最难熬的已经过去了,有时候陆离都觉得生活好像渐渐地在变好。

直到池震突然砸在他眼前,裹挟着他曾经竭力压在最深处的黑暗,貌似一无所知地笑着喊他“陆队长”。

陆离握着门把手的指节紧了紧,看着黑暗里安静的,小小的身影。

不管他想干什么,一诺都要健康,快乐地长大,长成一个漂亮幸福的女孩,然后去选择她自己的人生。

陆离把门慢慢地掩上。

谁也不能干预陆离女儿的人生。

咔嗒。


“池总!”

池震回头,看到一个胖子球似的跑过来,堆上笑和他亲热地拥抱。

“哈哈,好久没见,还是这么丰满啊!日子看来过得不错嘛!”

“哎,哪有池总威风,这不,都当上警察了!”

又寒暄了几句,池震拍拍对方肥厚的肩:“行了,说正事儿吧,把我叫来干吗?”

胖子谄笑的脸就绷起来,挥挥手让身边的侍应生都下午,压着嗓子问:

“震哥,我听他们说,陈先生他真的……”

池震点点头。胖子好像一下就老了好几岁,背都微微驼了下去。池震也气闷起来,不言不语地点了根烟。半晌,胖子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

“……貔恘干的对不对,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真是没人治得了他了……妈的几年前就想往这里塞二五仔,要不是震哥你收拾了,还不知道怎……”

“慢着,你说什么?”池震一愣,咬着烟问,“我收拾了谁?”

“一个二五仔!不知道哪来的小条子,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当时可佩服死震哥你了,都醉成那样还一把治住了他,第二天那人就无影无踪了。不过震哥,我到现在没弄明白,你当时把那小条子关进房里干了啥啊,一晚上都没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办事呢……”

池震脑子里响成一片,烟都拿不稳了,说出话来才发现嗓子都抖:

“……到底几年前的事?你有那警察的照片没?”

胖子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想,拖着笨重的身体把他带到一个散台旁边,满墙的照片在闪烁昏暗的灯光里晃出数不清的脸,池震呼吸急促,顺着胖子的手指把视线钉在一张快被挡没了的照片上。

“具体记不清了,至少有五六年了,哪有他自己的照片啊,有也撕了啊——但那段时间店里有活动,小弟们都拍合照,应该有他。”

二零一二年,三月十五号。

照片上群魔乱舞的人里,有一个人好像在躲着镜头,却还是被捕捉到了半张脸——

那双眼眼神锐利,却年轻,充满生机,在乌烟瘴气的人里发着亮和光,充满着希望和力量。

那是二十出头的陆离。

池震的烟掉在地上,弹出一串细碎的烟灰。





“……陆离啊,”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亲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陆离碗里,好像看不到他紧绷的脸色,“你要多吃点,看你瘦的,你刚来局里那会都比现在结实,这几年累得不轻吧?”

“我没事,董副局,劳您操心。”陆离看也不看那筷子菜,只盯着董令其的脸,一字一句:“倒是您,辛辛苦苦坐这把椅子坐到现在,肯定费了更多心思,不如关心关心您自己。”

董令其像是没听到这话里细密的刺,放下筷子看着他,笑了:“陆离,有你这个刑侦队长在,我可没什么好费心思的,你能力强,所以我才放心让你干事,要不然六年前也不会派你去做卧底。”

陆离放在桌下的手指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你虽然是Omega,但比大多数Alpha都要能干多了。”董令其擦了擦手,把毛巾放到一边,笑容不减,“你母亲,还有小一诺,肯定都很骄傲吧。”

“你到底想干嘛?”陆离咬着每个字,手背上青筋暴出,细微地颤抖着。

“瞧你这话说的,我能干什么,好像要害你一样。”董令其自仔细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你呀,是张局带进来的,是他和我看着你长大的,现在张局不在了,我自然希望你好好的,别出什么差错,犯了不该犯的错。”

他站起身,拍拍陆离僵硬的肩膀,笑了笑。

“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陆离一声不吭。董令其走了半晌,才好像窒息般长长地出了口气,垂下头,看掌心青紫的瘀痕,无尽的疲惫涌上来,他倦怠地阖上眼。

“滴”

他睁开眼,屏幕上亮起一条消息。

池震。

他定定地看着屏幕,下颌渐渐收紧。片刻后,他起身,离开。

池震那天下午没等到陆离。

他一个人在顶楼站了几个小时,一开始还能深沉地俯瞰人间大地,但很快就被夜风吹成一个傻逼。

他学着陆离上次粗暴地使唤他去破案那样疯狂地发了几十条消息给他,但全都石沉大海。其实池震觉得这形容也不够准确,因为石头扔海里起码还有个“扑通”一声响,但在陆离这他连个响都没捞着。

他骂了一声,终于扛不住顶楼夜风的洗礼,哆嗦着顶着鸡窝头,吸着鼻涕下楼了。一路上池震觉得自己就是个脑子进水的傻逼,怎么敢奢求陆离能心平气和地来找自己谈一谈,但现在脑子里的水不停地顺着通气的地儿想往外流,他只好把车拐弯去医院,给自己预备点感冒药。

省立医院无论什么时间都人来人往,消毒水味刺得他眉头直皱,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想起来自己以前的伤腿最近老是隐隐犯疼,干脆又挂了个专家号。

来来回回等了几次电梯,都被病床和病人挤得满满当当,池震领干脆地转头去爬楼梯了。路过二楼,被里面大合唱似的鬼哭狼嚎给吓了一跳。伸脖子一看,心下了然。儿科里面大大小小的孩子被大人拖着按着抱着,发出各式各样反抗的哀嚎,合起来把人吵得脑子疼。池震把脑袋缩回去,却余光瞥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缩了一半的脑袋立刻又伸了出来,瞪大眼睛看向那个座位。

陆离背对着他,抱着哭闹的小女孩,低头不停地拍哄着,和她说着话,不时还看看吊瓶。

池震喉咙紧了紧。

陆离一手扶住一诺的手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环着她,无奈地哄着她:

“一诺乖,别哭了啊,马上就打完了,打完了我们就回家……”

看着女儿烧得通红的脸颊和满脸的眼泪,陆离心疼得难受,却只能按着她让她打完点滴。陆母这两天刚回老家,一时半会回不来,陆离还没到家就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急急地把一诺接回家,却发现怎么都退不了烧,只能又马不停蹄地带来吊水。大概实在是烧得难受狠了,一向听话的小女孩怎么也哄不好,抽噎着哭个不停,一直喊难受和要回家。

陆离抱紧女儿,把额头贴在她滚烫的小脸上,累得说不出话。

“…………”

“……陆队长,好巧啊。”

陆离猛地抬头,池震站在他面前,向他打着招呼,眼却看着他怀里的小女孩,神情复杂。

陆离第一个反应是把女儿往怀里搂,身体紧绷得浑身都发颤,他自下而上戒备地瞪着他,声音都哑了:

“滚!”

池震举起手,解释道:“我真的来看病的,你看我病历单,你不要这么紧张……”

“我让你滚!离她远点!滚!”

“陆离……我不是,那什么……”

“她跟你没关系!你他妈要是敢让她看到你,我就把你杀——”

“陆离!”池震厉声喝道,陆离这才猛地噤声,搂紧怀里的小女孩,整个人都在发抖。一诺被刚才陆离猛烈的爆发吓了一大跳,现在一边咳嗽一边哭喊着“爸爸”。儿科诊室里面吵得不行,倒没太多人注意这边,池震向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大叔大妈打着哈哈说吵架了吵架了,把人挡了回去。然后踌躇了一下,小心地坐到了陆离旁边。

陆离没动。一诺哭得实在累了,把头靠在陆离肩膀上,歪着头看着池震,还是抽抽搭搭的。池震就抽了张纸倒了点温水,想去擦她全是泪痕的脸,察觉到陆离又想躲开,池震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低。

“手上有针,别乱动了。”

于是陆离僵着,任池震擦着他女儿的脸,脑子一团纷乱。好像所有他最害怕的事全压缩到这短短的一天里,他现在被各种糟糕的情绪顶得喉咙发堵,几乎说不出话。

池震发现了。他肯定发现了。陆离想起那个他看一诺复杂的眼神,觉得手脚冰凉。

他收紧臂弯,感受到小小的身体热乎乎地熨烫着他快坍塌的胸口,籍此给自己一点希望。

池震透过陆离垂下的碎发去窥探他的脸,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陆队长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好吧,或许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松松地握着一诺的手,慢慢地,放出了一点信息素。他看到陆离的身体一颤,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池震比了个“嘘”,指指一诺。来自Alpha父亲的信息素包裹给予她充满安全感的感觉,不一会就睡着了。陆离松了口气,难以自持地在熟悉又陌生的信息素的抚慰里放松下来,倦极似的闭上眼。

池震心里一疼。他想,当年,陆离那么年轻,孤身一人,怀着正义和信念来到潜伏着的窝点里,为了报效祖国而深入险境,却被粗暴又醉醺醺的陌生Alpha抓着,按在或许哪个包厢里的沙发上就被这么标记,成结,甚至在他还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时间就有了本不该有的孩子——他只能扛下来,顶着这些压力,背负着沉重的一切,继续生活下去,拼尽全力去改变糟糕的一切。

池震想帮陆离,不是给他雪上加霜。

池震慢慢地放开一诺的手,慢慢地,搭上陆离的手。

陆离的眼皮颤了颤。

“陆离,”池震的声音低而近,看起来他们此刻像真正的一家三口,在一起依偎扶持,“我不会跟你抢一诺,也不会再追问你六年前你是不是当了卧底——陈先生死了,那边彻底散了。”

“我来这,只是为了找董令其算账,陈先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当年给了我和我妈一条活路,最后还把我摘了出来,我不能忘本。”

“我不记得我当时到底有多混账了,但是我现在……”

陆离睁开眼,正好对上池震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影子他其实很熟悉,在他灰暗的记忆里,在他女儿的眼睛里,在他办案的余光里。

“……现在,我想把我丢掉的都补回来。”

池震很轻地握住他的手。陆离没动,只抿起了唇,垂眼看他们叠在一起的手。

池震摩挲着他的无名指。

“我把下半辈子,全都补给你。”

陆离的喉结抽动了一下。那些堵着他的情绪好像膨胀了,他仍说不出话,甚至感觉喉头酸涩得他想落泪。

他独自前行了太久,一个人披荆斩棘,一个人踏破黑暗,早已身心俱疲,摇摇欲坠。如今,池震突然带着过往和未来,横冲直撞地闯进他漫长的征途,然后大言不惭地说要与他同行。他想甩掉他,可跟块牛皮糖似的怎么也甩不掉,因为他们之间有一个过深的羁绊,把他们粘在一起,让他不得不与他并肩而行。

一诺是他们的羁绊,不管开始是错误还是意外,结果都孕育出了温柔怜爱的果实,生机蓬勃地、充满希望地生长着。

成长才刚刚开始。

一年后。

白色的洋房里,两个男人并肩穿过茂密的花草,其中一个生得好看,但脸绷着,看着有点紧张,另一个却是一路上不停地对每个老头儿老太太护工们打招呼,嘴都不停。等两人走过,一个老太太好奇地伸着脖子,眯着老花眼,嘀咕着池震这小子找的伴儿看着可真凶,不知道治不治得住。一旁的老头抖抖报纸说你管人家那么多,我看好得很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好容易转进了走廊,池震单手扯了扯领带,龇牙咧嘴地吐口气,转头对陆离纳闷道:

“哎我这这么久没来,这些个小老头小老太就不认识了似的死盯着我瞅,把我看得都起鸡皮疙瘩了,我有变那么帅吗?”

“他们哪是在看你,是在看我。”陆离面无表情,但拎着礼品的手都攥进掌心里了,看起来没那么平静,“也不知道你怎么宣传我的。”

“我哪有宣传,就是跟我妈提了那么一两句,你真别紧张,她老人家要开火也是冲着我来,你别紧张。来,到了。”

陆离点点头,进门前暗自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池震推门。

那天见陆母的时候,是正好反着来的。池震让陆离开门,自己提着满手礼品,开门就直接亲热地喊“妈”,把陆母一下给整懵了。

然后陆离就带着一诺,坐在一旁看池震跟陆母开始小心翼翼、循序渐进地讲他和陆离的关系和渊源,当然,省去了卧底那部分,只说是陆离以前执行任务碰到的,其它没多说。陆母渐渐听明白眼前这个Alpha就是害自己儿子辛辛苦苦好几年还不能说的人,火还没来得及起来,一直窥视着陆母脸色的池震就当机立断,扑通下跪。

别说陆母,陆离都吓一跳,一时间客厅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敢动,就只有一诺好奇地看看地上跪着的,再看看沙发上坐着的,又看看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搞不清楚怎么突然都开始玩木头人。

“妈,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陆离,他自己一个人那么辛苦,在一诺和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这是事实。”

“但我现在真想对他好,我之前缺了的、漏了的,我以后就用十倍、二十倍补上,我会让一诺开开心心长大,让陆离再也不这么辛苦。”

“妈,你信我,好吗?”

最后陆母当然是同意了。不说池震看上去还挺真诚,就是看在一诺和他挺亲的份上,老太太也不会说什么。走之前还吃了顿饭,池震油焖大虾一个没吃,全剥给一诺和陆离了,还给陆母也夹了不少,于是老太太满意了,放心了,让他们常回来看看。

今天他们来见池震的妈妈。说实话,陆离真的有点紧张。池震自幼丧父,小时候胞姐也出意外去世了,按常理来说母子相依为命,感情应该会非常深,自己临门一脚,十有八九要被刁难。可他没说,只是把该准备的准备好,问了问池震,就被池震看出来了。

但他说不要紧。到时候让他看着就行了。

门开了,陆离提着一口气,一声“阿姨”还没喊出来,就被一只破空而来的拖鞋打断了。下意识地闪身躲开,池震手疾眼快地接下拖鞋。

“你小子可算知道回来了——?人带回来了没?没带回来直接滚别进来!”

“妈!别乱扔东西成吗!”池震拎着拖鞋,给了陆离一个安慰的眼神,可惜收效甚微,一边把人半推着往前走一边扯着嗓子回应:“带回来了带回来了!你这样人带回来也给你吓跑了啊!”

“我哪知道你这一回真带回来了啊!”陆离竟从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慌张,一阵乒乓作响的声音,“哎呦我找不到我的鞋了!先别进来!”

“你给扔出来了能找到就怪了!”池震先冲进去给池母送鞋,陆离紧随其后,看到了池震的妈妈。

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条腿盘着坐在沙发上,脚下踩着刚刚失而复得的拖鞋,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错,看着他的眼里有期待,也有欣慰。

陆离放松了一点,把礼品递过去,犹豫了一下,低声喊了一句:

“妈。”

池震当即就愣了一下,池母倒是一下泛起泪花,接过东西一个劲说“好好好”,然后招呼着他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儿子站着。

陆离侧头看了一眼池震,池震站在他身旁,对他笑出了八颗牙。

陆离也翘了翘嘴角,转头跟池母,开始磕磕绊绊地聊家常。

“……没事,我这个儿子,你要杀要剐,随便!我知道他干了什么混账事,他回来一讲我就劈头盖脸给他一顿好打,让他跟你们家磕头谢罪去——他该的!”说着池母又顺手打了一下池震的腰,认真地对陆离说:“这么多年辛苦你一个人,以后没事,妈给你撑腰,要是他敢对你说一个不,你就直接来跟我说,你看我给他一顿拖鞋板子——”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对了妈你想不想看看一诺?”池震不敢躲,苦着脸让亲妈又扇了一遍,都看到陆离眼里的笑意了,脸都丢光了,便赶紧转移话题。

池母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迟疑地看了一眼陆离,踌躇道:“这……行吗?”

“当然行,”陆离见状便掏出手机来,调出女儿的相册递给池母,“您慢慢看。”

池母小心地接过手机,一张看好久才滑下一张,眼角荡起笑纹,又好像有泪花。

“一诺的这个眼睛,长得真像我家这小子啊,”池母擦擦眼睛,笑得满含欣慰,像是对自己 又像是对他们说,“挺好的,真挺好的。”

池震看了陆离一眼,发现陆离竟然也在看他。

陆离牵动了下嘴角,对他勾出一个柔软的,放松的笑。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一如六年前似的,发着光。

“是啊,挺好的。”

-End-

毒液怀孕 打一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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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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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因为这个差点笑到老板把我们从店里赶出去  @Cocosky

【雷安】反套路和真狗血[装O•A狮x装B•O安]

一个装O一个装B的神经病故事

文风极其不稳定

爆肝了9000+

不知道哪触发了老福特的敏感词所以石墨见(눈_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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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尔。”

“怎么了,大哥?”

“你说,”雷狮拿着学生信息填报表,摸了摸下巴,“我要变成Omega怎么样?”

然后哗啦一声,卡米尔手里的甜品杯牺牲在雷狮卧室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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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在下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动你一根汗毛,”安迷修不知为何看起来充满自信,“在下奉行骑士道,绝对不会做出乘人之危这种不耻的……”

“你可闭嘴吧傻逼骑士。”雷狮一把扔下包,“走,去找烧烤店,老子想吃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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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走评论链接】







用渣画混一波更…画不出安兹大人的万分之一帅气…但是骨王真的太可爱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OVERLORD三季一口气补完感觉爽飞
热切期盼第四季

以及虽然没体现但是悄咪咪呐喊ALL安兹敲好吃【小声bb

【锤基】A Letter From Mother [弗丽嘉视角]

Dear my sons
  
  我的孩子们——Thor,Loki——这应该是我的最后一封信了。

  我记不清我给你们写过多少信了——在你们第一次学会写字的时候,我们就在客厅那张羊皮地毯上互相写了一封第一封小小的信——Thor用攥着玩具火车的手法来攥笔,画着写下了他的第一封信,骄傲兴奋得满脸通红。而Loki端端正正地拿着笔,写得小脸严肃,对他的哥哥好像不屑一顾,学着电视节目上那样说着“幼稚”。我看着你们的模样,半天没有写出一个字——我该怎么书写出我当下的怜爱呢?然后我们一起把信投进了信箱,再一起等着邮递员把它们取出来,回到自己的手里。

  Thor迫不及待地拆开属于他的信,尽全力地去辨认上面的单词,Loki好像想显得不那么在乎,却还是飞快小心地拆开了信封,嫩芽般的绿眼睛里的那一点忐忑让我心里一疼。

  “THOR!”Thor大声念道,“I LOVE YOU!”然后Loki也念了出来:“Loki,I love you.”

  然后我抱着你们两个,拆开你们写给我的信——你们会写什么呢?我真的想不到,你们还太小、太小了,也许纸上只会是一片涂鸦,但即使是那样,我能怀抱着你们打开它也已经很幸福了。

  “Mom,I love you.——Loki”
  “Mom!I lova you!!!——THOR”

  天哪,我该怎么形容呢,我好像一瞬间被幸福的洪水席卷入甜蜜的漩涡,除了啜泣着抱住你们,感受着你们温热的小手在我脸上拂过,却说不出话。

  那两封信被我珍藏起来了。二十多年过去了,它们在盒子里面泛了老旧的黄,蜡笔的颜色也褪去了,可每当我看到它们,都看到我的小儿子们,在那张温暖的羊毛地毯上拥抱着我,对我说妈妈,我爱你。

  我多么爱你们啊,我的儿子们。

  可现在我被病痛消磨着精力,无法再去织毛衣或围巾,无法再去做水果派或布丁,无法再站在蔷薇花的门廊下等着你们回家,一起从车上下来,给我一个热气腾腾的拥抱和轻柔的吻,笑着说“妈妈,我们回来了”。我只好躺在床上,用回忆掩盖着磨难,时而微笑,时而落泪。我在过去的你们当中缓慢地穿梭,时常情难自禁地去抚摸那些合照,相片和信纸,想要给曾经还在困苦中的年轻的你们一个安慰的亲吻,隔着时间的沟壑告诉你们,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曾经爱把我们都割得鲜血淋漓——我都不记得那一夜Thor和你们父亲最后吵了多久,也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只记得你最后拥抱了我——Thor呼吸粗重,像一头受伤的雄狮,被打肿的右脸滚烫,整个人轻微地发着抖,怀里热得好像揣了一块岩浆,手却那么凉——

  “Goodbye,Mum.”

  我站在枯萎的蔷薇旁,看着Loki的绿眼睛在黑夜里一闪而过,匆忙得我来不及说一声圣诞快乐——我的小儿子,Loki最擅长假装满不在乎,可这一次他的愧疚和恐慌溢出他坚硬的外壳,无措地流淌到我的眼睛里,然后我的心像那年一样,疼起来了。

  那一夜我和你们的父亲都没睡,坐在书房里,用沉默对峙和反问着对方和自己。

  你们错了吗?我们错了吗?我不停地问着自己,我想到你们快乐的小脸,我曾在上面落下许多许多幸福的亲吻,你们的眼睛看着我,我就好像拥有了整个天空和森林。可我也想到,你们以后伤痛的脸——你们选择了一条多么可怕的路啊!尖刀和荆棘等着你们,让你们走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那时候你们再来看着我的眼睛,我是不是就只会看到悲伤的干涸与荒芜?我握着手,祈祷着耶稣,却又很快放下了手。
 
  我该向谁祈祷呢?没有人会接受你们,我一想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的孩子们!你们给父母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啊!

  可如果我们还不接受你们,你们的归宿该在哪?我在蔷薇花重新发芽的时候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长很长,寄出去的时候却很短很短。

  我想了很多要对你们说的话,却最后只凝炼成一句话:

  “Come home,my sons.”
  “We miss you.——Frigga Odinson”
 
  之后,当我站在门廊上,踮脚抱着我失而复得的孩子们,感觉像拥抱着前往战场搏杀的英灵战士,你们身后却没有众神之父庇佑,只有彼此相互搀扶的手。这个滑稽的联想让我热泪盈眶,哽咽着说不出话。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你们没有松开当时艰难握在一起的手,真正的幸福就不会从指缝滑落——你们会成为灵魂的伴侣,会一起渡过所有难以跨越的深渊,治愈见骨切肤的伤口——如你们父亲的离世,如我的即将远行。

  你们不再允许我做繁复的点心和手工活,不再让我频繁出门,不再如此忙碌,常常让我躺在床上修养,像小时候一样一左一右坐在我的身旁,和我一起看着过去的照片,然后在我面前为了一点谁也记不清的小事争执起来,Loki的银舌头对现在的Thor已经不再是毫无反抗的攻击了,常常辩得最后两个人都口干舌燥。我的心脏被柔情和怜爱胀满,微笑着,轻声让你们喝些茶。

  我珍惜着过去的回忆,更珍惜着眼下不多的时光——我想再多看看你们已经不再稚嫩或年轻的脸,多听听你们的争辩和呼喊,把这些和所有快乐的时光一起带往你们父亲所在的地方。

  Thor,Loki——我深爱的儿子们。我要离开了,这或许就是我的遗书了,这就是母亲最后的一封信了,在告别即将来临之前,我还是想再亲吻你们的额头,不论你们是要我蹲着亲吻,还是踮起脚尖去亲吻,然后千万遍地,坚定地告诉你们——

  I love you forever.
    
                                ——From Your mother,
                                       Frigga Odinson.

 

 

 
 
 

【all金】国王游戏 part.7

1.本章开始狗血 慎入

2.差点弃坑.jpg

3.没有捉虫

4.大学生活跟我想象得一点也不一样啊岂可修忙死了!!!ヘ(;´Д`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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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选择,银爵不会选择降生为人。

欲望为骨,贪婪为肉,肮脏的血周转流淌,铸出一个个浑浊不堪的生物。一言一行皆为自我,每一口吐息都泛着自私自利的腐臭。

因为异于常人的样貌和眼疾,他被遗弃在福利院。长了多少年岁,就目睹了多少恶意。孩子的,大人的,穷人的,富人的——你难以想象那个破败的福利院里有多少零碎而尖刻的丑陋,把人心刻得面目全非。

银爵被收养前,洁癖严重到几乎不能碰任何人,却整日整日可以和各类小动物混在一起。不因有他,只因为这些单纯的生灵里没有恶意的骨血,简单干净得让他心里柔软,那些懵懂或灵动的眸子里有他安心的依恋和信赖。

收养人也是个世俗的人,却是真的心疼他,年复一年,银爵的眼里才有了些鲜活的气息。不再显得处处格格不入。

可他还是厌恶人。

在那双曾经没有及时医治的眼睛里,整个世界都晦暗不明,泛着惨淡的灰白,名为人的生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包裹着浓郁的黑,缓慢地向着自己的目的行走着。

而墙角那只驻足抬头的猫,路对面那只懒洋洋趴着晒太阳的狗,树枝上一闪而过的松鼠,却泛着鲜明的光芒和色彩,单纯美好得让人心疼。

它们是他世界的光。

它们太脆弱,太明亮了,以至于银爵很容易能在繁华的大街一眼找出它们,虽然他人经常百思不得其解。

他就是这样找到彼得的。

那么小的一只高加索,眼睛还没睁开,像一小团黑色垃圾袋伏在垃圾桶旁,在那天的大雨里近乎奄奄一息。他还没来得及跑过去,一辆横冲直撞的单车伴着一连串的脏话直直地撞过去,他呼吸一滞,浑身都好像冻了起来。

然后另一道光出现了。

雨水飞溅到男孩的衣袖上,金色的头发从帽檐下露出一点,因为太过匆忙而狼狈掉在泥水里的书包发出沉沉的一声闷响,惊醒了银爵。

刹那间街上纷扰的噪音撞进耳膜,从天而降的金发男孩一脚蹬住差点撞翻垃圾桶的学生,一手还抱着那只刚捡起来的幼犬,也不在乎手上都是泥水,蓝色的眼睛也直直地撞进银爵的视线——

“你到底会不会骑车啊!差点撞到它了!”

“谁能看到那一小点的东西啊,还黑乎乎的……快放开!淋死我了……”

银爵看着男孩小心翼翼地把小小的幼犬裹在外套里,才去捡起自己的书包,从他面前匆匆跑过——

那张面容年轻明亮,在灰暗的雨水里闪着微光。

“……哎!”金猝不及防被拉了一把,差点摔进下水道,托了一把小狗,他有点恼火地喊道:“谁拉我啊!”

高大的青年似乎有些僵硬地攥着他的手,脸像被冰封起来了似的没有反应,掌心却是烫的——

“……你要不要,先送它去救助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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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银爵回神,低头看去,当时那只只剩半口气的小可怜早就长成了庞然大物,正绕着他直蹭,殷切地希望他能陪它玩。

于是他蹲下,使劲揉了揉大家伙的毛发蓬松的脑袋,又在它的脖颈里厚厚的毛里翻找了两下,才找到那个项圈。

那个男孩曾经抱着哼哼唧唧的高加索幼犬,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展示——他看着男孩拨开细软的毛,露出的银色吊牌上刻着彼得,和在下方,他们两个并排的名字。靠在一起,像是什么比肩而行的约定。

“因为是我们发现它的嘛!”男孩仰起头,笑得像一束阳光,眼底好像有光斑浮动,“银爵,我们要一直照顾好它啊!”

他从未觉得心情如此柔软,于是下一秒他就不受控制地将手放到他头顶,半晌才闷闷地答:

“好。”

所以当他失而复得时,那份席卷而来的欣喜和安心好像瞬间抚平了那么久以来的郁结与失落,伴随着男孩仍旧飞扬的眉眼重新降落到他的心上。

“银爵——”

抬头,金推门进来,笑着向他跑来,鼻尖上有细细的汗珠,脸颊上有夏末的余温,蓬勃着活力。

“金。”

银爵看着他,那双不容他人的异瞳里,男孩跳跃着占领了所有空间。就好像那天灰暗的雨幕里,他闪着光,夺去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有点,不想放手了。

“彼得——”金擦了把汗,又惊又喜地大喊,“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高加索疑惑又防备地退了两步,低低地叫了两声,单纯的眼睛一直盯着男孩的金发,好像在努力回想这片灿烂的颜色。

金见此堪堪收回了去抚摸的手,有些伤感又感叹地说你终于长大了,快想起我来啊。

是啊,快想起我来啊。

银爵想起在操场上抬头看到湿透的恩赐,也曾望着对方茫然的眼瞳在心里这么想过。

焦灼而渴望。

终于,彼得好像从男孩掌心的温度里嗅出了曾经的亲昵,兴奋地一下扑了过去,吠叫着去舔他的脸。金差点被强壮的高加索犬直接给扑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晃了两下,也终于放心地抚摸,笑声落了一地。

笑容干净的男孩抱着大型犬,这是他眼中最明亮的场景了。银爵看着金激动泛红的脸颊,有一时的失神。

“……银爵?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嗯?”

“你在发哪门子呆啊,我都快吼起来了。”金把脸凑近彼得,立刻换来一脸热情的洗礼,“我是问我还能在这里继续做义工吗?这里负责人有没有换啊?”

“能,”银爵也抚摸起彼得厚厚的毛,不经意地掠过金的手背,“这里的负责人不常在,主要是我办理事务。”

“哎,那我直接找你就行了!”金打了个响指,彼得吓了一小跳,不知所措地盯着他,“我想回来继续照顾彼得和它们,你看能不能直接再帮我弄个登记,也就方便了。”

“行。”银爵顿了一下,慢慢地问,“可你现在家不是很远吗,其实你……”

“那我也要来。”金安抚地摸了摸彼得毛毛的大脑袋 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把脸贴上去,没去看银爵。

“……因为我们以前说好了的,要一直照顾好它。”

银爵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随即不动声色地放到身侧,却还在细微地颤动。

他该怎么去对待他才好啊。

不该忘的人能模糊得脸也记不清,那些虚幻的誓言却记得那么牢。

他该怎么才能放任他,这个男孩就这么暴露在一群虎视眈眈的人之下,在他没来得及伸出庇护的利爪就会被撕扯得伤痕累累啊。

“……以后,要保护好自己。”

“啊?”

“……我也会保护你。”

“啊……我肯定会保护自己的啊!银爵你别老这么担心我嘛!”金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撞了一下银爵的肩膀,示意自己“很厉害,完全不用担心”。

寡言的青年只是点点头,好像并没有将刚才的对话放在心上。

而心底的种子一旦萌芽,却是谁也无法掌控。

和银爵彼得呆了将近一个下午,金很有些不舍地表示告辞。银爵沉默地拿来粘毛器,把他一身的狗毛给捋干净,金又嘿嘿笑着去逗一旁有过一面之缘的小橘猫,奶猫懒洋洋地看他一眼,软软地叫了一声就没再搭理他。

“好了,回去路上小心。”银爵起身,将手上一团团的狗毛捏紧,塞进玻璃瓶,淡淡地嘱咐,“到家打个电话。”

“知道啦知道啦,你们都怎么那么啰嗦。”金推开门,走进暮色里,转头笑着道别。

“那明天见!”

银爵抬眼,目送男孩的身影被熙攘的人群渐渐淹没,又垂下眼帘。

明天见。

-
-

“好像下雨了……”

“哎,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哎呦!砸我脸上了下雨了下雨了!”

“走快点快点!我没带伞啊——”

人流瞬间匆忙起来,突如其来的雨滴让所有人猝不及防,包括回家途中的金。

嘟囔了一句怎么那么倒霉,金也小跑起来,期盼着在雨彻底下大前回到家。

事违人愿,等到金下了车之后,兜头的雨水淋得他一个激灵,只好咬牙狂奔起来。

幸好车站离家不远,想着赶快到家,金侧身闪进一条巷子,抄近道小跑着。却没想到低着头绕着脚下乱七八糟的障碍物时,一头撞到了别人。

“哎——!”金趔趄了一下,被人一把抓住手腕站稳,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却被一个讨人厌的声音梗在喉咙口——

“哟,这不是渣渣吗?”

有些僵硬地抬头,金发的少年眯着眼睛盯着他,雨水从他脸上滴落下来,无端地染上了几分戾气。

嘉德罗斯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金也觉得自己高昂了一下午的心情也乐极生了悲,看到这张嚣张的脸就觉得胃都难受。

“……你干嘛!松手!”

金挣了一下,有些没好气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你在这又想干嘛?”

“无聊。”嘉德罗斯好像完全不在意透着凉意的雨水浸透了他的外套和T恤,只是用一种捕猎的目光看着男孩雨水滑过的锁骨和脸颊,不加掩饰。金莫名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又突然想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干嘛。

“那你接着无聊淋雨玩,我要回家了。”

“慢着。”嘉德罗斯移了一下,严严实实地堵住了路,“你家在附近?”

“就你身后那栋楼!所以赶紧让我回家!”

“我要去。”嘉德罗斯干脆地说,一把抓住了金的手腕,拖着他往前,“带我去。”

金踉跄地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几乎跳了起来 想要甩开他的手,有点抓狂地说:

“你有病啊凭什么!我才不干!松手!”

嘉德罗斯这时候好像心情莫名其妙地又好了,直接扯着他一路拖进了金说的那栋公寓楼,也不松手,就这么大刺刺地一昂下巴,大爷似的说:

“按电梯。”

金气得笑了出来,脾气也上来了,也一昂下巴,哼出两个字:

“休想!”

于是那一天,监控探头就无言地记录下了两个被雨淋得透湿的少年,不赶紧回家换衣服而是站在电梯门口,手抓着手,一副团结友爱的模样僵持着对视了将近十分钟。

又一阵冷风吹来,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就着嘉德罗斯铁钳似的手,按了电梯,生着闷气看嘉德罗斯哼着歌进了自己家门。

“喂,你家浴室在哪,”金发的少年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湿衣服扔了一地,金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抢先占了浴室,气得他踹了一脚门,大骂一声幼稚,然后气呼呼地去把嘉德罗斯的衣服扔进洗衣篮。

嘉德罗斯听着门外金时远时近的抱怨,勾了一下嘴角。热水暖暖地倾泻而下,带走了雨里的一丝寒气。

他今天算是离家出走了。

忍无可忍的爆发之后留下一片狼藉,身后死老头的暴吼越来越远,等回过神来时,他就这么已经远离了那个金碧辉煌,道貌岸然的“家”。

蒙特祖玛和雷德都被他喝退,那一刻他烦躁得只想一个人呆着。即使那种与生俱来的孤独感包裹得他喘不过气,他也不愿把这道伤口撕给任何人看。

他走得自己都有些累了,就停在一个巷子里。抬头去看天空,凝重的灰色不停地落下冰凉的雨水,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和压抑感,嘉德罗斯有种错觉,好像他就要这么溺毙在这个雨天。

一阵野蛮的冲撞声,他还没来得及低头,一个人就撞进他怀里。

然后他低头,发现那一抹亮眼的金色跳跃出来,几乎瞬间撕裂整个灰色的帷幕。

热度贴着雨水传过来,男孩带着鲜活的生气横冲直撞地开口,把他那些突如其来的颓丧和惫懒扫荡干净。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温暖。

嘉德罗斯和那个老男人为数不多的共同点,就是盯上的猎物,一定要抓到掌心。只有亲手掌控着跳动的血脉,温热的吐息,他才会心满意足。

这个渣渣……别再想跑了。

嘉德罗斯关上热水,水声戛然而止,安静得呼吸在墙壁间震荡的余波都清晰可闻。

嘉德罗斯突兀地皱了下眉。

门外一片安静。

“喂,渣渣,你……”

嘉德罗斯在开门的一瞬间声音像是被生生切断,目光追随着敞开的卧室门,一路凌乱的脚印,延伸到门外。

屋内一片静谧,主人的气息已经被雨水和陌生的气味侵染得淡薄,透出一股惶然的氛围。

嘉德罗斯轻轻蹲下身,还沾着热气的指尖触碰到地上晕开的血渍,便一瞬间凉透。

呼吸一下变得粗重,嘉德罗斯的半张脸藏在阴影下,怒张的金色瞳孔里好像有一只嘶鸣着的野兽,这一刻终于冲破牢笼,嗜血地咆哮。

“……可以啊。”

“胆子真的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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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玛,你别老这么担心,大人能出什么事啊,你这么坐立不安地转来转去看着我头晕……”

“你闭嘴!”少女低喝一声,握紧了手机,“……最近家主谈了一笔不怎么顺利的生意,对方当时就说要让家主等着瞧,这个关头上,大人还这么只身往外面跑……”

“……但嘉德罗斯大人怎么可能出事啊,”雷德干笑了两声,“而且谅他也没这个胆子,去怎么着嘉德罗斯大……”

电话铃炸雷般地响起,雷德一哆嗦,差点直接翻下沙发。

蒙特祖玛第一时间接听电话——

“嘉德罗斯大人!您还是快点回来吧,我——”

一片切割得令人心惊肉跳的寂静。

“……是,我知道了。”

“……一切,按照您的吩咐。”

雷德看着少女变幻莫测的面容,紧张地差点没发出声音:

“……祖玛,到底怎么……”

“雷德,嘉德罗斯大人说——”蒙特祖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表情冰冷得宛若天翻地覆——

“‘这次,只能留下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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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这破雨什么时候能停啊,无聊死了!”

“佩利乖,给你买肉吃——”

“帕洛斯,你找死是不是!”

“再等等……”雷狮漫不经心地往街上看去,手指突然一顿。

偏僻的巷口,几个人全副武装,匆匆忙忙地将一个人往车里塞,末了几辆车车门一关,在雨幕里冲了出去。

那个人被一件黑色的大衣裹得严实,只有一点金色的头发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紧闭的车门后。

“大哥,怎么了?”

“……卡米尔,你在这等着。”

被突然起身的青年震出的动静吓了一跳,卡米尔有些茫然地看着雷狮叫上佩利,不声不响地就这么跨上店门口的机车,一阵轰鸣后就不见踪影,只有佩利那个二缺因为有事干而余下的欢呼。

卡米尔莫名地不安,久久凝望着雨幕的远处。

雨还在下。

-tbc-

【少暗】 众生•同归

少林X暗香的西皮  无具体人名向

自己揣摩的一大堆ooc的人物性格和私设

佛教的那些写到最后把我自己绕进去了…所以如果有专攻这一块的小伙伴就别看了 很无脑辣眼

第一次写手游类同人感觉慌得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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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他从尸体堆里救出来的。

他醒过来的一瞬间的反应就是去摸刀,却只摸到了一只来不及躲闪的手。

那是很暖的一只手,带着习武的些许粗砺,被他碰到的时候有一瞬细微的停顿。

他猛然睁开眼,视线由模糊慢慢转为清晰。然后那张让人心生善念的脸映入眼帘。见他醒了,那人还合手低声念了一句“佛祖垂怜”。眉眼英挺,却是被虔诚渡得温和,像是在闪着微光。

他防备得浑身僵硬,凌厉地看向他。

“施主不必如此紧张,”那人再抬首,对他笑了笑,“我只是途径龙渊,见你尚有一息,才出手相助。”

那目光清澈坦然,与他在血债里相缠多年的那些浑浊的瞳仁截然不同。他犹豫的时间很短,就认定了这和尚不会害他。

如此这样轻信一个人,待他回到师门定会被师姐骂得狗血淋头。每当思及此,他自己都觉得有一丝不可思议。

为何他就如此认定他不会害他?因为他出身少林?是以慈悲为怀,心怀众生的佛家人吗?

并非如此的。

行走江湖,尤其是他这一行,什么肮脏的东西没见过。鲜血裹满佛珠,法杖下悲鸣阵阵,如此恶僧数不胜数,他也不觉奇怪。

只因旁人信的是莲台上的那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他们信的是自己罢了。

那为何他又如此轻信于他?刺客百思不得其解。

自那之后只要和尚帮他换药,他就会盯着他。像是要看穿那平静温和下的那不存在的恶念。却只永远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过来时就匆匆地躲开,无一次成功。

后来他干脆盯着和尚的脑袋看,一措不措,好像能在那几个平整的戒疤上看出什么奥义来。结果几次过后,再来换药时,却发现和尚默默地将那箬笠戴上了。

于是他忍不住笑了。冷肃的眉眼像春风拂过,弯出一个难得柔软的弧度,宛若错开在长风驿的零星桃花,在极寒之地闯出几分罕见而珍贵的春意。

和尚平稳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抱歉。”他咳了一声,将那点笑意压下去。又恢复了往日面若冰霜的模样,眼神却生动不少,像是终于有了一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与快意。

“无碍。”他也笑笑,放下手里的药,转身在桌旁坐下,合目默默念诵清心经。

于是时间就在那些不断松开又缠绕的绷带和清苦的药里流淌走了,待他伤好之时,他们已然十分熟稔。

“和尚,是我欠你一条命。”整装待发的刺客无声地站在阴影里,连气息都隐匿得微弱,眼神却很凝实,“此恩,必报。”

“阿弥佗佛,不过举手之劳,小友言重了。”和尚身披袈裟战衣,手握金珠法杖,在阳光下宛若已然镀金身成活佛,脸上依旧平静慈和,“江湖险恶,还望小友日后有些事可以点到为止,留有一线,莫再如此身入险境。”

他不答,只抱了抱拳,那指尖在阳光里短短触了一瞬,又匿回黑暗里。

“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和尚合手,垂眸,看着那脚步隐去。再抬首,屋内便只余他一人。

于是,这一别,便是仿佛遥遥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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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他杀出一条血路救出来的。

“你魔怔了吗?为什么不走?在那里硬挨着等死吗?”

刺客脱力松手,淬毒的薄刀插入石板强撑着。他两眼冒火,咬着牙质问。

满身血污和伤痕的和尚低头不语,攥着法杖的手青筋暴出。半晌,他才低低地说道:

“那家人,或许本不会死的。”

“那当家的暗地里以献祭圣药为由,杀戮成性,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家,你竟然还为了他们如此拼命?”他厉声问道,只觉得那和尚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刺目得很,便越发莫名地恼火,清冷的声音愈来愈大,“你们佛家弟子原来都是如此愚善?当真是我看错了人!”

“幼子何辜,他的亲人又何辜,”和尚叹息一声,有些颓唐地垂下手,“可他们却还是无故惨死,这天下苍生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这样死在这江湖里……”

“你又不是菩萨,一天天的如此心怀众生,不嫌累的慌吗?”刺客有些粗暴地将他掰回来,将金疮药血气丸乱七八糟地塞进他嘴里,又扯下还算干净的布条,不甚熟练地包扎起来。

和尚垂眸看向刺客有些笨拙翻动的手指。那本是一双杀人的手,修长有力,而取人性命于无声无息,却在此刻却做出此等救死扶伤的事。

却是为了他。

曾经昙花一现的笑容又飞掠过眼前,和眼前带着满身煞气的那张清俊的脸缓缓重叠,像一抹见血封喉的美酒,勾魂摄魄。喉咙微微发紧,和尚将视线匆匆移开。未伤到的那只手藏在袍下,捏紧了冰冷的佛珠。

“你……”

他犹疑地开口,刺客闻声抬眼看他,眼中明艳的薄怒未消。和尚这一生没做过任何亏心事,却不知怎样都不敢去直视那双眼。

“……可曾想过放下?”

那人打结的手一顿,目光慢慢冷下来,和尚感觉四周一下沉寂下来。

“……善恶终有报,因果自轮回。若是能放下……”他在目光下有些吃力地开口,“……你也许本不该……是杀业如此深重的人。”

刺客不发一言,将那结打好,便抽刀站起身来。和尚抬头看他,却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周身一片他笼下的阴影。

“和尚,你或许见过百千杀伐业果,济过千万天下众生,渡魔拜佛,都是一挥杖一合手的事情。”

“可凡事凡人哪都能像那么简单。你能念经超度那些个十恶不赦之人,所谓心怀慈悲,普渡众生,我却不行。”

“欠了我的血债,就必须要以命来还。”

“你踏入江湖的缘由是地狱未空,而我在这江湖里厮杀,却是因为地狱未满。”

刺客在阴影里看着和尚略显茫然的神情,那干净的眉眼旁沾了血,好像一条裂缝,却仍显得目光澄澈,明亮得让他想要蜷缩进黑暗。他抿了抿唇,暗自无声地嗤笑了一声。

亏他在追杀任务中为了救下这个和尚还跟丢了目标,就是因为暗自想着,说不定他真的可以在这万千繁冗的江湖里,有一线不掺血污的联系。

可到头来,他在暗里,他在光里,终归还是陌路。

“和尚,你救过我一命,这债我今天还了。”

刺客转身,背影萧长,声音轻缓,字字清冷。

“江湖之大,你我大概是无缘再见了。”

和尚尚未回过神来,刺客的身影却被黑暗裹挟得消失殆尽,没有一点声息。半晌,他才发觉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不知何时在空中僵硬地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收回手,他有些疲惫地合上眼。

[愿我自今日后,却后百千万亿劫中,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誓愿救拔,令如是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

“……吾愿以己身,入无边地狱,庇佑天下之人。”

和尚低低地念诵,却无一丝当年出寺的豪情与悲悯,只觉苦涩与惶然。

本该如此的。少林的大义与坚持,便是拯救天下苍生,心怀慈悲。一花一叶一菩提,一土一石一世界,万物皆灵,本就该一视同仁。所谓众生平等,便是在少林子弟心中,断没有何者高贵的道理,生命便是最为可贵的馈赠。

如何做到悲天悯人,心怀众生,不入红尘?

便是要看破红尘,众生皆苦,万相本无。方才守得心内一片沉静,行走于纷繁艳烈而不兴波澜。

可若有一人,踏破心中所守戒律,扰乱那一片清净,将红尘带入该如何?他自问是否还能做到天下苍生在怀,不乱七情六欲?

和尚摊开手掌,那一串佛珠被摩裟得无比温润,像是多年来他所恪守的戒律,日日不懈。此刻它躺在那一片雪白的绷带上,挨着那个结实的结,寂然地躺在他掌心。

沉思良久,他勉力提气起身,施展轻功几个起落,离开了。

-

-

“……师弟,师弟!”

刺客回过神来,左右一望无人,低头看见一个杏眼圆瞪的小姑娘,立刻一个激灵。

“你可真是胆子越发大了,叫你那么多声还敢装聋!”衣装精致的小师姐抱着只兔子,昂着头娇喝,“还不给我蹲下来!难道让我抬着头看你吗!”

“岂敢岂敢,师弟只是方才走了神,怎么会故意不理师姐呢。”他急忙单膝着地,讨好地笑了一笑。那小姑娘见他长得好又如此识相,便哼了一声,也不再追究,只把下巴一抬,好奇地问:

“你出完任务回来这几日老魂不守舍的,莫不是在外面被哪个华山或云梦的小娘子迷住了?你可当心,别是只看上了你的皮相,掏空了你的钱袋就跑!”

他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起来,忙摆手道:

“师姐可别瞎说!哪来的华山云梦的小娘子……”

小姑娘闻言想了想,突然大惊:

“难不成是沧海的小丫头?”

刺客只觉一口气梗在喉头,憋得面皮都快青紫了,却也不敢说什么。

“不逗你了,”小姑娘把兔子往怀里拢了拢,敛了顽皮的笑意,眸子里有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平静和锐利,“这是在阁内,走个神倒无妨,可若是出任务,你也这样么?”

“自然不会。”他愣了一愣,答道。

“那便是最好不过。”小姑娘低头摸了摸兔子柔软的细毛,他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发顶,听着她用尚还稚嫩的声音说着异常沧桑的话:

“暗香的弟子们,本来就是在刀口上讨生活,常常午时还与你饮酒谈笑,夜里却只抬回来一具睡在归去兮里的白骨………”

他哑然。感到浓重的悲切从四面八方地涌来,如影随形的暗影裹挟毒香近乎慵懒地爬过他的脸颊,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别为了不值当的东西丢了性命,”小姑娘又看了他一眼,抱着兔子慢慢走开了,清脆的声音渐渐模糊,“但若是值得,拼上性命去试试也未尝不可——左右不过一场长眠,谁能躲过?”

他垂首,望向手里的刀。

值得吗?

刀刃在月光下凝着幽幽寒光,像要破开沉重的黑夜。

若说完全不向往,那是在骗自己。可若是当真要去追随那道灼人的光,他却也是不敢的。即使是在阴冷的暗里纵横多年,也不敢去奢望那道交界线之外的世界会是像那人的掌心一样,是暖的。

[……你可曾想过放下?]

那些由怨与血书写的债书便是他的全部,若没了这些,他又能放下什么?

[你也许本不该……是杀业如此深重的人。]

那和尚沉稳的声音第一次如此迟疑,他是否也在赌?他又在赌什么?

猛地将刀收入鞘,他飞身点上屋檐,回望暗香匍匐于暗影下的的阁楼与堂室,他深吸了一口气。

往日他将性命托付于刀刃,今日他将性命托付于内心。此去一别,不知是否也会像小师姐说的那样,一去不归。

左右不过一场长眠。兴许到了地狱,还能让那和尚渡自己一程。思及此,他唇角勾了勾,闪身消失在月朗星稀。

-

-

“……师父。”

蒲团上的老和尚睁开眼,平静地望向面前跪着的青年。

法杖,金珠与那袈裟都整齐地放在一旁,和尚只身着中衣,腰身挺直地跪着,面容坚毅,通红的眼里确是不舍。

“弟子行走江湖,本意为心怀天下,普渡众生,却意志不坚,已然破戒,辜负了师父与佛祖的教诲与训诫,敢情师父……”

和尚的指节攥得发白,眼里酸涩得像要落泪。不敢抬头看他循循善诱的师父与他背后的佛像,他低头哑声说道:

“……敢情师父,将弟子逐出师门。佛门纯净,容不得心怀不轨之人。”

蒲团上的老和尚一身朴素的僧袍,手中佛珠在昏暗的烛火下仍闪着宁静的微光。听到和尚这么说,他却并没有太大波澜,仍旧目光慈和地看着面前他一手教导的弟子。

“为何破戒?”

“遇一人,动凡心,堕红尘。”

老和尚却微微一笑,缓声问道:“那我问你,何为破戒?”

“少林子弟,当以己身入无边地狱,换以庇护天下之人。”和尚顿了顿,沉声答道:“可若在心中当有一人凌驾于众生之上,如何还能做到庇佑天下之人。”

“你如何得知此人凌驾于众生?”

“心境已变,本该垂怜众生,却只垂怜一人。”和尚想起那人凉薄的背影和满身的伤疤,只觉心里柔软的地方宛若尖刺划过,他涩声道:“如此,已然叛离佛祖本意。”

“那我且最后问你一句,”老和尚站起身来,僧袍窸窸窣窣地走到他身旁,微微俯身,慈爱地抚摸他的头,“那人可算众生中的一人?”

和尚顿住。

“你说你只垂怜他一人,难道你自今以后就会肆意杀戮,只因你心中装了那一人?还是你以后会见死不救,只因你只垂怜那一人?”

和尚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词句枯竭。

“也许你一开始并没有真正领悟到少林真正的本意,”老和尚将手收回,拾起了地上叠得无比工整的袈裟,“心怀众生,是要你以慈悲为怀,悲悯苍生,庇佑众生,却不是要你将所有来之不易的缘分如此斩断。”

和尚被拉起身,看着身形已经有些佝偻的师父抬手为自己披上袈裟与金珠,忙躬下身。

“江湖之大,总有无数缘分相连相缠,若是游离于所有缘分之外,又怎能算是到过江湖一说?”老和尚抚平那一道褶皱,平和地笑了,“悲悯众生,若不了解那些缘分的奇妙,又怎能真正地普渡天下?”言罢,将法杖递过。

和尚双手接过法杖,伫立良久,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中再无惶惶。转身离开大雄宝殿,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江湖诺大,若缘分已尽,该如何再相遇?

-

-

刺客急停,在一棵树上微微喘着气,呼出阵阵白雾,刺骨的寒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

他停了一会,翻身下树,浅浅的脚印落在龙渊旁,一会便在风雪里没了踪迹。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暖意让他松了口气。这是当时他疗伤的屋子,也不知那和尚是怎么找着的,在华山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竟还能存住些许温度,让他舒缓不少。

在这熟悉的地方走了两圈,他眼尖地发现一个东西藏在塌下。拨了两下挑出来,发现竟那和尚的箬笠。看见这个他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拿在手里拨弄起来,想象那颗曾让他手痒不已的光脑袋如何在下面安放。

门外两声微响。常人定然会以为是风声,刺客却顷刻间匿了身形,悄无声息地靠近门旁。淬毒的刀刃蠢蠢欲动,发出渴血的嗡鸣。

半晌后,门轻轻推开,一人满身肃寒,踏雪而来。掩上门,那人却不动了,静静地站在门口。

刺客咬了咬牙,便走出来。和尚抬首,与他无言地相对。

屋外天寒地冻的一片冷寂,屋内也一片僵硬的沉默。刺客在外话本来就少,这等情况下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恨不得就这么再次遁走。

最后还是和尚开的口。平日里念经与家常都能讲得头头是道的青年此刻讲这种话也干巴巴的,一张英武的脸有些涨红,磕磕碰碰地说着:

“……你曾说,有债必还,有恩必报,我今日,便是来,讨,讨债的。”

“甚债?我何时取过你什么东西?”刺客眉一挑,竟是真来了点兴趣,含着笑看那和尚泛粉的耳尖,跌到谷底的那颗心渐渐上扬起来。

“……你破我心境,拉我入红尘,”和尚上前一步,和刺客面对面地平视,话逐渐顺起来,他低声说道:

“过去我垂怜苍生,誓要普渡天下成佛;而如今,我却垂怜一人,誓愿渡化一人成佛。”

“如此,可是一把重债?”

刺客抱着手敛眉,闻言睫羽颤动了两下。藏在领口下的喉结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地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这世上因果业障数不胜数,形影单只行走江湖,我怕我终有一天会走上不归路。”

那和尚张开手,小心翼翼地将刺客拢进怀里,一寸寸的,温柔缓慢。刺客却从没感受过这等温情,当下便僵直得宛若一根木桩,直到被严丝合缝地嵌入一个暖融融的怀抱,才有点昏昏地回过神来。

“若我有一天走火入魔,你为我喝破执迷;若有一天你堕入地狱,我为你渡化黄泉。”

和尚满心忐忑,把人搂到怀里了还是不踏实,只能厚着脸皮在那人耳畔轻问:

“如此,可行?”

刺客却不答。半晌,和尚才感觉到怀里那人动了动,肩膀微微震颤了一下。

“行。”

-

-

你踏入这江湖,因着地狱未空。

我踏入这江湖,却为地狱未满。

形同陌路,却不曾想竟是殊途同归。

心怀众生,却亦为你留有一寸天地。

【完】

【柒七】门外


西子绪的 死亡万花筒 设定 侵删

完全不懂粤语 全部词汇来源于百度

第一次写柒七辣眼ooc

快秃头了没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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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啊,再给我带几串鱼丸吧,多加麻多加辣……”

“鸡大保,我这都到门口了,你电话也不早打,”伍六七拎着一袋串子,几瓶啤酒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他埋怨着:“磨磨叽叽,你还是鸡中之霸,鸡霸你个头……”

那边鸡大保吵吵嚷嚷的声音却很突兀地安静下来,伍六七皱了皱眉,快步拐进巷子里大声喊了两嗓子,然后嘟嘟囔囔地挂了电话,想着下次拿了酬金一定要让鸡大保换个手机,这都什么玩意儿了断线断得这么彻底,然后把满满的袋子往手里提了提,接着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一种微妙而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他的脊背,伍六七下意识地猛然回头:“以气御剪——”

口袋里的剪刀飞掠出来悬在空中,快得差点把他裤子划破。

什么也没。没有想象里偷袭的人,只有一片漆黑。

伍六七再往前看去,彻底懵了。

熟悉的的小巷没了影子,一条阴森森的走廊带着十二扇突然出现的铁门,诡异的寂静落在他身旁。

“顶你个肺……”伍六七愣愣的,“这怎么搞的?瞬间移动?”

站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过去扯了下门,一拉就开。里面不是黑暗,却什么也看不清,好像有什么吸引力似的,等伍六七回过神来,他就进了门。

身后的铁门在他跨进来的一霎那消失了,伍六七赶紧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老式居民楼下面的空地上,头上是交错杂乱的电线,几个斑驳的健身器材地在昏暗的余晖里投下沉重的影子,傍晚本该是整个小区最热闹的时候,可伍六七什么也听不到,整个地方阴森森得像没有一个活人。

不远处一栋居民楼的门口好像有人影,伍六七毫不犹豫地拔腿就往那跑,嘴里碎碎地骂着见鬼了,买个烧烤还能撞鬼,今天晚上就不该出门。

跑近了,才发现有好几个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有几个人还在大叫大嚷,夹杂着哭声传出去老远。

“我要回家!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把我弄出去!”一个小个子的女生一边哭一边尖声叫着,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你们太过分了!我要回家!我要报警!”

“别哭了,这里你出不去的,还报警。”另一个年轻人懒懒地说,其余几个人都一脸沉稳,也对这几个看上去惊慌不已的人满脸漠不关心。

“你们不就是要钱吗!一个个都他妈吓唬谁呢!”另一个一身叮当的潮男暴跳如雷,骂骂咧咧地从钱包里甩出一叠钞票,“拿走拿走!赶紧把我带出去!”

可没人理他,几个人都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眼神里轻蔑带着怜悯,他勃然大怒,上去就想动手。

“我劝你最好老实点,要知道新来的很容易死的,保不齐马上你就交代在这了,这里可没人保你。”一个很成熟的女人冷冷地说道,余光里瞥到跑来的伍六七,话顿了顿,微妙地看着他。

伍六七跑得气喘吁吁的,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看着他。

“……各位靓女靓仔,干嘛要这么看着我的啊?”

听到伍六七的话,那个女人眼神更复杂了,嘴角还抽了抽:“……你第一次进门?”

“进门?进什么门?那个大铁门哦?”伍六七摸不着头脑,“我买完串回来就发现路没了,一排大铁门,随手拉了个就瞬间移动进来喽……”

又一片沉默,潮男的骂骂咧咧和女生的哭声细微作响着,终于有个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位小兄弟,好像真没搞清情况啊,”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脸上忍着笑,视线落到伍六七手上,“怪不得还带了这么多……吃的。”

伍六七随着他视线看到自己手上,顿时嘴角也一抽。

妈的一路带惊吓带狂奔的手里竟然还拎着那袋子重麻重辣的烧烤串,一手还攥着那几瓶啤酒,他看上去活像来看世界杯的。

伍六七感觉这张帅脸都丢光了,别人穿越进来都快吓死了自己还死攥着几个串不放,一副饱死鬼样子做了个十成十。他打了几个哈哈就赶紧往人后头钻,抹了两把汗,手抽空摸进口袋,摸到剪刀冷硬的触感后松了口气。

那几个和他一样“新来的”就没这么镇定了,哭成一团吵着要回家,潮男更是大吵大闹没人理他之后,一怒之下冲了出去,叫嚣着要自己回去。

那个中年男人皱起了眉,还算好声好气地喊道:

“别乱跑,你出不去的!快回来这里,你去那里只能是个死。”

潮男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就头也不回地往外冲,伍六七才发现自己来的空地被一片浓雾包围,那潮男走了两步就不见身影了。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那个成熟的女人却冷哼了一声,“找死的家伙。”她身旁站着个清瘦的男生,脸色很不好看,却一直很安静地看着,眼底深处有散不开的恐惧。

伍六七扫了一眼,发现加上跑掉的潮男,一共有十一个人,已经隐隐有抱团的趋势,成熟女人一直跟身边的小男生低声说话,中年男人身边已经围了几个人,还有比如现在。

“这,这位先生,”一个长发女孩走过来,脸很正,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她小声对着身边的人说道:“我第一次到这里来,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走,我保证不添麻烦……”

伍六七斜着眼看,心里想着哇靠正妹哎,他也想有正妹倒贴,可惜在这里他好像也是菜鸟一个,不惹麻烦就不错了。

“唔得。”(不行。)

然而身边的人却冷冷地答,毫不在意长发靓女眼里立刻蓄满了泪水,伍六七心里大喊暴殄天物,眼斜得更厉害去看旁边站着的是什么铁石心肠的石猴。

一个年轻男人,和他差不多高,戴着兜帽,只能看清一个很冷漠的侧脸,黑发从兜帽里露出一点点,看着倒是挺普通。他背着个不小的包,看上去还有什么长条形的东西被他包裹着背在背上,看着就很不好惹,当然也很厉害。

伍六七撇撇嘴,偏头小声嘟囔着了一句“那么了不起啊扑街仔”。

结果那人却好像听到了,回头扫了他一眼。伍六七吓得差点倒退两步。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看上去明明冷得不行,伍六七却没在那一瞥里感受到多少恶意。看了他两眼后,冷男就回过头去,也不管身边的靓女怎么哀求撒娇,也像块石头一样不理不睬她。

在伍六七和那个叫程旭的中年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了解情况的时候,一阵惨嚎从浓雾里传过来,几个胆小的女生更是吓得也齐声尖叫起来。

“别管他了,看样子活不了了,我们走吧。”被叫做宁姐的女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几个女生的尖叫,对剩下的人说道。

“再等等。”程旭又皱了皱眉,望着迷雾的方向低声说。宁姐冷哼了一声,也倒没说什么。

但几分钟后,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潮男也不知道在雾里看到了什么,话也说不清,满脸惊恐,只神经质地喃喃着“假的假的”,看得程旭直皱眉,宁姐更是厌烦得不行,带着那个男生转身进了楼道。

一群人挤挤挨挨地上了几层楼,挨个敲每家每户的门,都一点声响没有,到了第四层,才终于有人应声。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开了门,看着还挺漂亮。她抬头看了看这么一大群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侧开身让他们进来,嘴里说着:

“你们可算来了,我弟弟都等睡着了,今天你们就先休息吧,饭妈妈已经做好了,你们趁热吃。”

这是个很普通的老式房子,泛黄的墙纸上有不少污渍和蜡笔画,家里到处都是浓重的生活气息,各种小东西放得到处都是。客厅里放了一张很大的餐桌,上面摆了一桌家常菜,看着还挺诱人。

伍六七抽抽鼻子,总觉得自己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怪味,想来可能是老房子的霉味,大家也都没什么反应,也就跟着往里走。

众人陆陆续续落座,女孩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端了一大锅饭过来,把它放到桌子上,然后又掏出一串钥匙。

“这是客房钥匙,在我妈妈房间旁边,你们自己去分配,”女孩面无表情,脸色有些蜡黄,声音没什么起伏地交代着,“吃完饭就早些休息,你们可以在我家侦查十五天,但夜里不要太吵,我妈妈身体不好,要好好休息。”

女孩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桌旁的一圈人没有人说话,几个新人满脸惊疑和恐慌,不敢动筷。

“看来这扇门不算难,”程旭开口打破了沉默,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等会大家两人一间住吧,这样互相有个照应也好。”

伍六七把串拿出来先吃着,就着啤酒喝了一口,也开口问道:

“程哥,这小靓女到底什么意思啊,我们要在这呆十五天?”

“嗯,准确来说我们期限是十五天,”程旭是个脾气挺好的人,对同样是新人却异常冷静的伍六七挺有好感,此时也有问必答,“我们要在十五天之内找到钥匙和门然后离开,如果超出期限,或者违反了规定——”

“什么规定,我怎么没听那丫头说?”一个男人有点暴躁地说,他好像有点神经质地抠着桌子,满脸焦虑,“我不想死在这……”

“那么明显你还听不出来,你也活不了多久。”宁姐冷笑一声,拿了筷子慢悠悠地吃起来,旁边被她叫小飞的男生见此也拿了碗,默不吭声地开始吃饭。

“好了,别吵了,大家都安静点。”程旭又皱起了眉,他没想到这扇门里这批新人素质这么差,只有那个把头发扎得怪怪的小青年看上去还不错,虽然看上去大条了一点,但比其他全都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要好多了。

这种人也容易活下去。

“收声。”(闭嘴。)

逐渐骚动起来的声音被一道男声打断,伍六七看旁边的冷男放了筷子,很冷漠地开口说了第一句长话。

“佢讲嘢听唔明?唔要喊。”(她讲话你没听懂?不要喊。)

“你说不要喊就不喊,凭什么啊!”小个头女生好像和身边的一个男生结了盟,此时像是有了点底,又开始叫嚷。

“……因为她说夜里别太吵?”伍六七把吃光的竹签堆到一边,用剪刀开了瓶啤酒,“这就是规定?”

旁边的冷男闻言看了他一眼,伍六七仰头灌了两口酒,没看到他的动作。

“对,就是这样。”程旭点了点头,“这个小女孩相当于游戏里面的NPC,她第一次说的话基本都会有规则,比如‘夜里不能大声说话’很可能就是规则,以防万一,等会大家回房之后就不要再多说话了。”

“那,万一不小心大声了呢?会怎样?”一个女生瑟缩着,小小声地问了一句。

“还是小心一点吧,毕竟在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程旭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那女生脸色煞白,紧紧抓着旁边的一个女生的手。

吃完饭,大家开始分房。

“现在也就别在意什么男女有别了,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程旭和一个年轻的女孩一间房,那女孩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还称的上镇定。然后是宁姐和小飞一间,他们看上去在门外似乎就认识。余下几个还是按男女分了房,几个女孩紧紧靠着进了房间。

“帅哥,你要不要和我一间啊?”

一个女人撩了撩头发在冷男身边坐下,飞了个媚眼,看上去风情万种。毕竟他一看上去就是老手,跟他一间房起码会有一份保障。冷男坐在闻声眼皮都不抬,一动不动。

伍六七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吐了口气,感觉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他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刚才好不容易被一大袋子串和几瓶啤酒安抚下去,现在头都发晕。

然后他听见旁边有人说话,抬头一看,冷男的手指差点戳到自己的眼。他赶紧闪开,骂道:

“我靠,你干嘛?我长得帅你也不能这样就刺瞎我啊!”

冷男看他一眼,像看个傻子一样,转头对脸色微妙的女人说:

“我同佢住。”(我跟他住。)

………

房间很旧也不是那么宽敞,但条件不算差,甚至还有两张单人床。灯似乎有点问题,光线昏暗,偶尔还闪一下。

“……喂靓仔,”伍六七盘腿坐在床上,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大家都是住一块的人啦,你叫啥?”

冷男看他一眼,不说话。

“哎,我叫伍六七,职业是刺客,”伍六七见他不说话,干脆亮明身份,得意洋洋,“不是我瞎讲,我手下流过的血可是数也数不清,作为一个专业的刺客……”

“柒。”

“啥?”

“收声,你好嘈。”(闭嘴,你很吵。)

“………”

于是无言地洗漱,上床,关灯。除了伍六七在洗脸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长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吓了一跳,想想自己都掉到异次元洞里生死未卜了,他也就无所谓了。

门外的走廊一片死寂,好像所有人都没了声音。伍六七憋了一晚上,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对着另一边床小声碎碎念:

“我说那边的靓仔啊大家都是睡同一个房间的人,就不要那么生分啦,你叫柒是吧,我看你那么老到我以后叫你柒哥算啦,你看咱俩名字里都有七说明我俩很有缘,我们互帮互助出去以后我请你吃牛杂…… ”

“唔要讲嘢。”(别说话。)

“我靠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我跟你说我就……”

“你同我收声!”(你给我闭嘴!)

那边低喝一声,同时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左手摸上了放在一侧的长条形布包。伍六七也终于感觉有点不对,立刻闭嘴,把剪刀握在手里。

这样的一片死寂里,他终于听到了细微的响动——很轻的脚步声,步子跨得很小,所以脚步声很密,窸窸窣窣地像老鼠一样靠近。同时还有压抑着的哭声,不仔细听还以为是风声,呜呜咽咽的抽泣充满幽怨,伍六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做了个“操”的口型。

那脚步声走走停停,好像在找什么,很快伍六七感受到那个东西走到了他们房间的门口,停下了。它好像是覆在门上一样,门锁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就好像外面有人在抠弄上锁的门。伍六七连气都快不敢出了,憋得脸红脖子粗,终于半晌后,外头那小鬼带着瘆人的哭声远去了。

柒默默地把手收回来,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地重新躺倒。伍六七却没这么淡然了,他猛喘了一大口气,浑身都是冷汗,粗声粗气地喘了好一会才悄声问道:

“我靠那是什么东西,不会真的是小鬼吧。”

“唔系你以为系咩?”(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伍六七小声骂了一连串“靠”,柒那边却好像不动如山,呼吸都没怎么乱。胆战心惊了一会,他实在是困了,这一天又是惊吓又是用脑过度,加上那几瓶本该属于鸡大保的啤酒在肚子里,不一会就眼一合就睡了过去。

柒听见那边紧张的呼吸渐渐舒缓起来,显然是睡着了,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侧头看过去。

房间关了灯以后基本属于伸手不见五指的,但柒还是一眼就看清了那个人四仰八叉的睡姿,半长不短的头发散下来糊了一脸,正张着嘴睡得死沉,看起来毫无防备。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提出和这个新人一起住,他明明可以一个人找个房间或和这里的老人合作,这样能更快出门,不会在这里多耽搁时间。

可当这个痴线拎着一袋子烧烤和啤酒一脸茫然地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希望这个废柴别那么早死。

这想法来得毫无由头,无迹可寻。他在门里出入数年,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从来没有这么不受控制的想法。好像他那些所有被门内的光怪陆离折磨得消磨殆尽的感情和冲动一拥而上,把这个叫伍六七的死蠢淹没在他的注视下。

柒闭上眼睛。

他会带他出门。

他不会死。

…………

“……喂,起身。”(喂,起床。)

“靠……困死我了……”伍六七整个眼皮都睁不开,勉强坐起身来打哈欠,“现在才几点啊靓仔,我平时不到中午不起的啊……”

“快啲,走咗。”(快点,走了。)

“哎哎马上来,柒哥你等我洗个脸洗个脸……”

两人到客厅里的时候还很早,餐厅没有人。伍六七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不禁暗骂一声,才六点半就被拖起来,怪不得他困得快升天。

那种怪味依旧萦绕在他鼻尖,他忍不住在鼻下扇了扇。

“柒哥啊,你说我们这到底是在干嘛啊?”伍六七闲着无聊,厚着脸皮搭话,“我失踪一晚上了也不知道大保那边有没有报警……不对我本来就是黑户它肯定不会报警……”

“唔会。”(不会。)

“咦?为啥啊?”

“你喺嗰边只系发会吽哣,冇人会注意你。”(你在那边只是发了会呆,没有人会注意你。)

“这么怪的……那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啊?那么倒霉的——”

“门唔系厄运,呢个是恩赐。”
(门不是厄运,这是恩赐。)

柒抬眼看向坐在那玩剪刀的伍六七,黑色的瞳仁里毫无波澜。

“你喺嗰边即刻就得死咗。”
(你在那边马上要死了。)

伍六七一怔,手里的剪刀不受控制地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客厅里一时沉默下来,伍六七拾起剪刀塞进口袋,望着桌子愣愣的不出声了。柒也不再说话,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程旭和那个年轻的女孩也来了,他们打了个招呼,也坐了下来。一晚上过去,那个女孩看上去精神更不好了,眼下都有着淡淡的青黑。

“小伍,你昨晚有没有听见有人大叫?”

“啊?我没听见啊?”伍六七好像已经恢复了常态,和程旭聊起天来,“怎么啦,我睡觉比较死,昨晚有人大声喊吗?”

“声音好像是从……”

一声尖叫打断了他们的话,程旭和柒立刻站了起来,往尖叫的来源冲过去,伍六七搓搓被吓出来的鸡皮疙瘩,和那个慌手慌脚的女生一起赶紧跟了上去。

大家都被吵醒了,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围着一间房间窃窃私语,还有几个新人控制不住,一下吐了出来。

伍六七往里一看,胃里顿时也一阵翻腾。

昨天那个恍恍惚惚的潮男已经死了,脖子几乎被斩断,就剩一层皮薄薄地连着,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他眼球暴凸,脸上还保持着极度的惊恐和扭曲。和他住在一起的另一个新人也已经死了,两人死法一模一样。

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几个人吐完了又开始崩溃地哭起来,显然被这一幕刺激到了。如果他们之前还心存一丝侥幸,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心如死灰。

程旭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道:

“住他们旁边的是谁?”

“是我。”

宁姐出声,面对着可怖的尸体她并没什么过激的反应,甚至太过于冷漠:

“昨天半夜我就听到那个人在不停地哭嚎,吵得不行,估计是违反了规定,还连累了他的搭档。”

“看来是这样了,”程旭叹了口气,第一天就死了两个人,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他转头看向那几个还在不停哭泣的新人,“你们也看到了吧,这不是什么游戏或节目,如果违反了规定或一不留神,你真的会死。”

“走吧,先去吃饭,我快饿死了。”宁姐懒懒地说,喊了小飞一声率先走了。

“不,不用管这个吗?”一个女生脸色惨白,不敢看尸体,诺诺地说着。

“不用管他。”程旭说,神情有些莫测,“过会……他自己会消失的。”

回到餐桌上,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饭,热气腾腾看着很有食欲,可有心情吃的却没几个。

伍六七难受了一会,却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难接受,起码看到饭还能吃的下去。擦擦嘴打了个闷嗝,旁边的柒站了起来。

“走。”

“喔喔,要去干嘛啊?”

“揾线索。”(找线索。)

“那不如这样,小伍你们在这栋楼里看看有没有线索,我们就在这个屋子里看看。”程旭安排道,“中午的时候我们再整合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伍六七点点头,转头却发现柒早就出了门了,赶紧追了上去。宁姐放下碗,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

………

“柒哥,这鬼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伍六七跟着柒跑到顶楼,除了上锁的天台又开始一层一层往下爬,挨个敲门,但都没人,忍不住吐槽起来。却发现没人理自己,转过头一看,柒正看着斑驳的墙上贴着的各种小广告和通知告示,他凑过去,嘿嘿笑了两声:

“柒哥你要是有这方面毛病也不能在这鬼地方看吧,小心以后没有靓女愿意跟你咯。”

柒瞥了一脸贼笑的伍六七。能在这种氛围下还有心情开玩笑的,不是游刃有余就是神经粗壮。他也不废话,指了指一张告示。

“睇呢个。”(看这个。)

伍六七伸头一看,那是一张拆迁通知。纸张上布满各种污渍,破破烂烂,显然已经贴了很久。

“这是个要拆的楼?”伍六七仔细看了一会,“哎柒哥,这上面说要在三个月内搬完,可我看这张纸三年都不止了吧,怪不得楼里没人,那这家人怎么还住着?”

“唔知。”(不清楚。)

“哇靠,那这一家人不会都是……”伍六七想到昨晚那个诡异的声音和今早惨死的两人,缩了缩脖子,“都是鬼啊?”

“有可能。”

看着伍六七龇牙咧嘴的表情,柒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

“哎哎靓仔你去哪啊?”

“翻去咗。”(回去了。)

“啊这么快?等等等等我,柒哥柒哥……”

………

看到很快回来的两人,程旭有点讶然。询问了两句后他叹了口气,说这个房子他们也都四处都搜查过了,没什么线索。

“这次的NPC也很奇怪,没说有什么任务,只是说了时间,”宁姐坐在椅子上,好看的眉也蹙了起来,“让我们这么干耗着是什么意思?”

“要不去问一问?那个小靓女应该还在吧?”伍六七说着,发现大家都好像露出怪异的神色。

“……他说的也有道理,”程旭叹了口气,“再去问问吧,总比在这坐着强。”

“那是她的房间吧?我来问。”伍六七说着就敲了敲一扇卧室门,刚刚敲一下却被柒一把拉回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我靠柒哥你干嘛?”

“睇清楚,呢个系佢嘅门?”(看清楚,这个是她的门吗?)柒的眼神有点严厉,说话的语气都强硬了不少。

“啊?”伍六七懵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敲的是女孩妈妈的门,有点讪讪地挠了挠头。还没等他说话,旁边女孩房间的门却一下打开了。

她探出头来,直直地盯着伍六七,看着很瘆人:

“不要打扰妈妈休息。”

“喔喔,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见女孩说了一句话就想关门,伍六七忙一个健步上去挡住门,勉强假笑着说:“这位小靓女啊,你也没说要我们干什么,这样我们干吃你家的饭不太好吧?起码告诉我们我们要干啥……”

女孩直勾勾地盯着伍六七,看得他腿直发软,刚准备跑的时候却听见她说:

“你们自己非要跑来我家侦查,我怎么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他们自己非要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你们想查什么,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们小声点,我妈妈要休息,不要去敲她房间的门,也别吓着我弟弟,他胆子很小。”说着她关上了门。

伍六七抹一把冷汗,心有余悸。

“我们非要过来侦查……难道我们是警察?”程旭思考着,“那我们到这家来是为了侦查什么?这一家人看着也没什么不对劲啊。”

“这小靓女感觉哪都不对劲,吓死人了。”伍六七拖了个椅子坐在柒旁边开始碎碎念,“而且她一直说她妈妈身体不好怎么怎么的,可我记得晚饭都是她妈妈做的吧?”

程旭一愣。柒闻言也看向他。

“我靠,看我干嘛,本来就是的啊。”

“他说得对。”宁姐也想起来了,“我们昨晚到现在没见过她妈妈露面,但她却说饭都是她妈妈做的。”

“那她妈妈有问题?”伍六七这么说道,忍不住又扇了扇风,那股异味越来越浓,腐烂的臭味一直在他鼻腔里萦绕,让他都有些反胃,“靠,她家是不是垃圾没扔啊,臭死了。”

柒皱了皱眉,说道:

“乜臭味?”(什么臭味?)

“你们没闻到吗?好大一股垃圾桶味……不对,感觉更恶心一点,”伍六七发现大家都一脸奇怪,绞尽脑汁地描述:“就是那种,生了蛆的肉啊扔在路边十天半个月的那种感觉……不行我快把自己说吐了……”

柒脸色沉了下来,他问道:

“你系边度闻嘅?”(你从哪里闻到的?)

“房间里都没有,就这里味道特别臭。”伍六七已经捏住了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程旭深深地看了伍六七一眼,和柒对上视线,他点点头。

“小伍,你要不舒服就先回房吧。”伍六七点点头,他肯定不是娇气的人,可这味道实在太恶心了,他便起身离开了客厅。

“晚黑我带佢再嚟一次。”(晚上我带他再来一次。)

“那好,麻烦你了。”程旭点点头,站了起来,“那我们再去房间里面看看吧。”

伍六七回到房间,那股怪味立刻浅淡了不少,立刻觉得舒服多了。柒也没有回来,他百无聊赖,躺床上出了会神,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他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

“伍六七,醒醒,吃饭了。”

是柒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就下床准备出去,结果门外敲门声无比急促,好像很不耐烦。

“你在干嘛?快点开门,大家都在等你。”

“靠别催别催,马上来了……”伍六七手忙脚乱地穿鞋,听着那粗暴的敲门声有点烦躁,嚎了一嗓子,“柒哥你赶着投胎啊!”

门外静了一瞬,又开始扭门把手,但因为反锁上了,只能看见把手上下转来转去,发出“咔咔”的声响。伍六七嘟囔了一句扑街仔,走到门口正打算开门时突然顿住,冷汗冒了出来。

“柒哥你……啥时候会讲普通话的?”

门外的人闻言更加疯狂地转动门把手,甚至开始砸门,柒低沉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哭叫声——

“靠!”伍六七立刻从门前弹开了,头皮直发炸,“以气御剪——”

剪刀却没有动静,伍六七愣住了。可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不妙的断裂声炸起来。他回过神来,干脆把剪刀反手握着,摆开姿势,手里冷汗津津的。

终于,一声尖锐的嘶叫之后,门锁彻底报废,一个矮小的东西直直地冲了进来,伍六七侧身闪开,毫不犹豫地拿着剪刀往下刺。

那东西闪得很快,发现他的意图后反身想要躲开,伍六七看准时机一脚蹬了上去,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把那玩意踢飞到墙上。

这一刻伍六七才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按道理来说那应该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可正常小孩应该没有青黑的皮肤和满嘴尖细的牙,还有外翻血丝暴凸的眼白。他脏兮兮的小手上全是针一样的指甲,被抓一下都是血肉模糊。

这小孩被踢了之后嘶叫了两声,没有瞳孔的眼怨毒地看了一眼伍六七,竟然也没纠缠,就这么又飞快地逃走了。

伍六七又站了好一会,才在床边坐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剪刀,脸上有点茫然。

“……你做乜嘢?”(你怎么了?)

伍六七闻言抬头,柒站在门口,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却感觉一下放松了。

“……柒哥,”伍六七把剪刀攥紧,抬头笑了一下,眼底却第一次流露出不安的恐慌,“我的剪刀,好像耍不起来了。”

“……伍六七。”

他抬头,看到柒已经站到他面前,逆光让他看不清他的表情,投下的阴影覆盖了他,像把他笼罩于他的庇护之下,他只能听得见他低沉的声音。

“我会带你出去。”

那一瞬间伍六七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好像一下子那些茫然无措和恐惧都在那短短的一句话里被冲刷干净,只余下沉甸甸的温暖和安然。

“……靠,柒哥,你这样我好感动,”伍六七眨了眨眼,突然笑起来,故意嗲嗲地倒在柒身上:“这样让我怎么报答你啦,以身相许行不行啊靓仔——”

“……冇搞嘢喇,去食饭。”(别闹了,去吃饭。)

到饭桌上,伍六七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自己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怪不得饿得感觉眼冒绿光。两人坐下,伍六七发现旁边坐着昨天那个要和柒一间房的靓女,正神色复杂地盯着他俩。
见柒和伍六七的目光全扫了过来,她撩了下头发,悻悻地说: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怪不得不搭理我,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们,那你们早点和我讲不就完了,害我浪费感情。”

柒眉一挑,没说话。伍六七整个懵圈,不知所云。靓女讲完就开始吃饭,再也不看他们两个一眼了。

…………

“……靠,柒哥,你才讲完要带我出去现在就把我往火坑里带,人性还有没有了?”

伍六七现在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说话都从牙缝里挤出气音来,对旁边的人飞眼刀。柒却丝毫没有慌乱,一手轻轻搭上门把手。

“嘘。”

伍六七闭嘴,但还是全身戒备到顶点。因为现在是半夜,而他不在房间里,却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女孩妈妈的门前。

真是作死,嫌命长……伍六七在心里碎碎念,就听见柒在黑暗里轻声问:

“你有冇闻到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还是臭,”伍六七憋出一句,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简直想吐一场,“这里味道好浓,恶死了。”

柒点点头,没了动静。伍六七胆战心惊地等了一会,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哒”。

“………”

伍六七感觉自己袖子被扯了一下,就一脸懵圈就进了卧室。

但刚一踏进去,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扑面而来浓重的恶臭让他喉咙一紧,终于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他很快捂紧嘴,不再出声。柒轻轻把伍六七往后揽了揽,将手电筒打开。

眼前被照亮的那一刻,伍六七感觉有一根弦突然崩断了,他终于忍不住冲到角落吐了出来。

床上摆着一具腐烂得看不出原型的尸体,肉眼可见的蛆虫在皮肉里翻滚,挤出黄绿的水发出令人作呕的细响。

这就是女孩的“妈妈”。

柒在那边不知用什么剖开了女尸的肚子在翻找着,反正听那声音伍六七就浑身发毛,片刻后,柒好像找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与此同时,那具恶心死人的尸体突然蠕动了起来,张开见骨的嘴发出喑哑的叫声。伍六七刚想上去帮忙,就听见两声干脆利落的声音,那具女尸又没了动静。

“………”柒哥,你带我来当观众的吗。

柒不知拿到了什么,在他离开女尸的一瞬间,那具女尸就消失了,连带着恶臭也无影无踪,伍六七如获大赦地喘了口气。

“走咗。”(走了。)

悄无声息地摸索着出房间,却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凝固了。女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睛瞪的大大的,脸色惨白,宛若厉鬼,她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

“你们对妈妈做了什么?”

伍六七哑口无言,暗自攥紧了剪刀。女孩却好像没看到一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甚至破了音:

“你们之前就非说妈妈死了!现在你们杀了妈妈!我和弟弟怎么办!再也没有人给我们做饭吃了!再也没有了!”

伍六七感觉耳朵嗡嗡的,都准备好下手了,可女孩只是撞开他们,扑到那张空空的床上,那上面还粘着恶心的脓水,她好像感觉不到似的,一直念着“妈妈”。

伍六七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柒拍拍伍六七的肩,示意他往外走。两人无言地回到房间。他们白天已经换了一间房,然后落了锁。

伍六七倒在床上,感觉无比疲惫。柒走进浴室,似乎在用水冲洗着什么。

“柒哥,你刚刚带我过去干嘛啊,”伍六七翻了个身,躺着看从浴室里出来的柒,“我什么也没干……咦,那是啥?”

柒瞥了一眼一骨碌爬起来的伍六七,先把刀重新缠好,然后掏出一把钥匙,放到他手里。

“这是啥?钥匙?”

“呢系门嘅锁匙,跟住揾门就好。”(这是门的钥匙,接下来找门就行。)

“喔——柒哥你咁犀利啊!”(好厉害)伍六七看着这把青铜的钥匙,感觉自己离回去越来越近了,不禁有点激动,“你刚刚用了什么武器那么厉害,那女鬼都没带挣扎的!”

“我嘅刀。”(我的刀。)

“那么酷的,有没有名字啊?”

“收声,眼瞓。”(闭嘴,睡觉。)

“靠,这么无情的,柒哥啊——柒哥,柒——哥——”

柒忍无可忍,在伍六七准备再接再厉嗲下去的时候出声:

“嘈喧巴闭,收声!”(吵死了,闭嘴!)

伍六七撇撇嘴,翻了个身背对着柒准备睡觉,却听见一声低低的回答。

“魔刀千仞。”

伍六七立刻又转了回去,嘿嘿笑了两声:“哇靠名字这么酷炫,一听也咁犀利啊!柒哥你真的咁靓的啦!”

那边看不见的黑暗里好像有一声很轻的轻笑,轻到让伍六七怀疑是个错觉,他刚准备继续扯皮,柒的声音淡淡的:

“瞓吧。”(睡吧。)

于是,一觉到天亮。

既然找到了钥匙,后面的事情也就没那么复杂了。程旭和宁姐显然没想到柒能那么快找到钥匙,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后面又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新人,另一个很意外的,是程旭身边的那个女孩死了。他也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只看着女孩死不瞑目的样子叹息了一声。

几天之后,终于杀死了那个在走廊阴魂不散的小男孩,很意外的是伍六七在它死后又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循着味道一路追寻,在破掉锁上的天台后,终于看见了门。

柒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里面发出柔和的白光,伍六七松了口气,终于熬过去了。

过门之前,柒捡起了一张纸条放进了兜里。伍六七在门里这么多天过来,也知道了那是下一扇门的线索,倒也没怎么眼热,只乐呵呵地拉住他留了个电话号码。

“柒哥,说好了出去之后请你吃牛杂,记得call我啊!”

柒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还没等伍六七看清这个浅淡的笑,就被他一把推了出去。

踉跄两步,熟悉的喧闹涌来,伍六七环顾四周,发现还是那条熟悉的小巷,即使是夜晚也有电视声和拌嘴的声音热闹地叫嚣着,他挠挠头,眼神有点空,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刚走了两步 就听见上面一声喊“小心”,然后就看见一大块屋檐竟然就这么倒了下来,砸在他刚刚的位置。

如果没有进门,大概他真的就死在这里了吧。伍六七朝上面吓傻的人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继续拿着手机走路。

“……阿七?阿七?你聋啦?”

“……啊?大保?”

“嗨呀我看你真是老年痴呆,买个串都能灵魂出窍,赶紧给我回来!马上节目要开始了……”

敷衍着挂了电话,伍六七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手指飞快地在通讯录里录入一段数字。

那是柒在出门前告诉他的。

按下通话键,伍六七忐忑地等待着,在不知道多久的“嘟……嘟……”声里慢慢低落下去。

终于,那边无人接听而自动挂了。伍六七撇了下嘴,嘟囔着扑街仔。

其实也正常,毕竟在那种地方,大家萍水相逢一场,为了活下去而互相有个照应,出了门自然也就什么也不是了。起码他还给了他个假号码,让他出了门再失望。

可不知道为什么,伍六七还是很不是滋味。

他连所谓的柒哥真正长什么模样,真正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但在彻底离开了这个男人以后,他还是感觉到无法掩盖的失落。

“……死柒哥,咒你找不着靓女当老婆……”

“嘀——”

脚步一顿,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裤兜里拽出来,打开发现是一条短信。

[有事,以后再联系。]

…………

“阿七,你回来啦……我的串呢?啤酒呢?你干嘛去了还一脸傻笑!不想好了你!”

“喂大保,跟你说个事,我这段时间不接任务了。”

“不接?你想喝西北风啊?”

“我有要命的事要忙啦!”

“要命?我看你是被哪个小妖精迷晕了吧!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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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End】

本来想写几个短篇放到一起算个系列的 结果光这一篇就写了将近两天 差点老命没了 所以后续随缘吧 死亡万花筒的门设定真的太宏大了大概…

【强推死亡万花筒 但别一个人晚上看

意识流的柒哥和阿七的完成品

谨以此耗费两天稀烂的渣画表达对这部无意中看到的国漫的爱

期待二期 后会有七!!

开始老老实实码文…

之前忘打tag了…丢人…但还是很感动之前有十几个小伙伴在我没打tag的情况下还看见了…

“我今天就要带她走 我看谁敢拦我”

“再见”

我永远喜欢柒哥

被柒哥帅到失去码字功能只会瞎画